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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文虎VS魏特琳 穿越70年“对话”金女大难民所
news.longhoo.net  2007-12-13 10:59:05 推荐 评论 【 字号:

  【龙虎网报道】“70年挺短的,我仿佛还在那个年纪”

  一辈子在上海生活的詹文虎只在南京生活过一年半,却赶上了南京近代史上最混乱的一段日子,从1937年中到1938年底。那时他10岁,生活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难民所里。如果不是记者到访,很少有机会向人讲起70年前的难民所记忆,尽管那是他童年印象最深刻的经历。

  80岁的詹先生思路敏捷,记忆清晰,声音洪亮,果然是印象深刻,一段段描述都契合着魏特琳小姐70年前记下的日记,在记者的脑海中,他们进行了一场跨越70年的“对话”。

  詹文虎:我父亲詹品生那时调到了南京的资源委员会冶金研究所工作,安顿下来后,就把家人也从上海接到了南京,住在西华门英华街,现在已经没有这条街,大概位置在中山东路的南面。

  那是1937年的下半年,我刚在逸仙路小学报上名,小学开学没两天就停课了。父亲随着单位往重庆撤退。就通过同事把我托付给程太太。

  11月底我们弟兄三个和怀孕的母亲就住进了金女大的教工宿舍,那时还不是难民所,枪炮声还没有传进城。

  魏特琳:11月30日,江阴城和炮台已经陷落。有人认为,可能不到一个星期,战斗就会蔓延到南京。据说,大约有20万人留在城里。

  在晚上6点的记者招待会上,国际安全区主席拉贝宣布了安全区的位置。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安全区会在室内。虽然日本军事当局还没有同意,但安全区的计划正在执行。

  我们的家庭手工学校现在还有5名学生,这可能是南京唯一还在开课的学校。

  詹文虎:在大量难民涌入前,学校里还有室内乒乓球玩。后来进来很多难民,琉璃瓦的图书馆、教学楼都住满了人,最紧张的时候连露天都住人了,一般难民都用自己的被子。只有妇女儿童让进来,男的被输送到金陵大学去,小孩10岁以上要分流。

  魏特琳:校园内原有4000多名难民,1937年12月17日又来了4000多人,食物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,因此,我们对进来的人必须谨慎选择。

  人群不断拥入,我们简直无法应付。即使有房间,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管理。我们与金陵大学联系,开放了他们的一个宿舍,他们将派一名外国人在那儿整夜守卫。

  詹文虎:难民营里大家都知道喊华小姐。华小姐个子高高的,岁数不大,三十多岁(魏特琳实际年龄已过50,记者注),待人很和蔼,见到我会摸摸我的头。

  学校原本很整洁,屋顶是琉璃瓦的,柱子是红的,带窗棂,老漂亮,后来能住人的地方都住人了,房子都被弄坏了,但华小姐没有怨言。粪便往荷花池和鱼塘里面一倒,鱼都死掉了。华小姐弄好洗手间洗脸间,叫难民到固定的地方去大小便。

  魏特琳:起初我们只有400名难民时,我们设想过每天打扫房间与大厅,随时捡起废纸,而现在可不是这样了,有1万名或更多的难民在这儿,除了劝说难民们不要把校园当作厕所外,我们什么也做不了。现在不再有任何草坪了。树木和灌木丛也严重毁坏,有些灌木被踩得无影无踪。

  詹文虎:华小姐和程太太每天上下午在学校里各兜一圈。日本兵进来查当兵的,华小姐和程太太戴着红十字袖章,都陪着,不止一次看到。和金陵大学每天有联系,金陵大学每天都有消息过来。

  魏特琳:1937年12月20日上午,我从校园的这一边跑到另一边,把一批批的日本人赶走。我去了南山三次,然后又到校园的后面,接着又被急呼到教工楼,据说那里有两个日本兵上了楼。在楼上538房间里,我看见一个家伙站在门口,另一个正在强奸一名姑娘。我的出现和我手上那封日本大使馆的信,使他们慌忙逃走。在我内心深处,我真希望自己有力量把他们揍扁。

  詹文虎:晚上能听见哭声,有的妇女从中华门走过来,路上被轮奸,很多大人围着圈,华小姐懂医术,在中间给她治病。

  魏特琳:1937年2月9日下午5时,我从大使馆回家时,遇到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妇女。她14岁的女儿和同龄的侄女脱掉鞋袜,跑到田野里,试图躲避日本兵,尽管如此,在她们进城门的时候,她的侄女被强奸了3次,女儿被强奸了1次。14岁的姑娘啊!

  詹文虎:印象最深的是,四周铺红十字旗,中间图书馆楼顶是美国国旗。日本人也冲进来过,被华小姐赶出去过。有人把头伸出篱笆,就被打死了。

  魏特琳:1937年12月17日下午5时,两个日本兵进来,看见草坪中央那面很大的美国国旗,他们把它从旗杆上扯了下来。

  1938年2月8日10时,一个工人来告诉我,南山上有日本兵。我急忙穿上外衣和球鞋赶去,发现一个日本兵和一个姑娘在伊娃家平房的后面。我赶走了日本兵。后来,那位姑娘说,她和4名姑娘在学校南面围墙附近的池塘边洗衣服,那4名姑娘逃走了,而她被抓住。日本兵用刺刀对着她,并划破她的衣服。无奈之下,她不情愿地解开了纽扣,正在这时,我出现了。我的第一个冲动就是要抓住他的刺刀,我的确有这样的机会,并叫已经聚集过来的工人设法抓住他,但我很快意识到那样做不太明智,于是就叫他爬篱笆走了。

  詹文虎:我们和难民一起吃大锅饭,每天2顿,大概在上午9点和下午5点。粥很厚。程太太特别关照我们不要出去。12岁的大哥詹文龙帮着干活,开饭去摇铃,“现在开饭了”。

  魏特琳:1937年1月7日,红十字会开始采取新的方法为校园里的难民供应稀饭,以前是在校园大草坪的两处开饭,而现在将在伙房里卖。伙房在北面,从我们教工花园穿过马路就是。

  詹文虎:难民所里流动性很大,有些人牵挂家人、牵挂房子,看外面不那么紧张,就进进出出的。华小姐教育大家不要乱出去。冬天,雪下得屋檐下都有冰凌子。有少数人争吵,华小姐过来调解,她吃喝拉撒什么都管。

  魏特琳:1938年1月12日,许多人从安全区回到自己的家,尽管他们的家还不安全,但这是保住房屋、门窗和地板的惟一办法。1月16日,许多人,特别是老年人已尝试着回家。开始时,他们只是白天回去,如果没事,就留在家中。但年轻妇女们仍然很害怕。

  一直到1938年四五月份,詹文虎一家从金女大出来后,回到了英华街住所,但刚出生的小弟弟詹文昌在南京夭折了。他回忆,太平路成为一片瓦砾,只有新街口的中国银行还很雄伟。父亲后来从重庆回来拜望了程太太,并在1938底到1939年初又把他们接回了上海。

  詹家三个兄弟都子承父业,从事了机械行业。詹文虎有五个子女,4月刚搬进新家,跟着儿女住到了松江,和子女在同一个小区里,是电梯房,房子不大但足够老两口住了。连着客厅的阳台改造成了书房,阳光洒在书桌和报纸上。

  战乱给詹先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,华小姐、程太太给詹先生留下的感怀也一如桌上的斜阳,依旧温暖:“她们教人怎么做人,有人生病了、被打伤了,她们都去帮人看病。华小姐一个外国人,和中国人也没血缘关系,对中国人能这样,教育我们怎样善待人。”

  “如果不到金女大,我们在南京无亲无戚,可能早不在世了,”詹文虎停了停,“70年挺短的,我仿佛还在那个年纪。”(特别感谢文汇报记者吴越对本专题的帮助,老照片由受访者提供)

  生于1937的不幸与幸运

  思路清晰的詹文虎一再向记者求证:“华小姐就是魏特琳哇?”郭承馥也一直不知道华小姐是姓黄还是姓华。

  “华小姐”是一代“南京1937婴儿”的记忆符号。

  在“1937婴儿”的成长中,他们只是模糊地知道自己身世,父母并不会把屈辱的过去当作光荣经常讲,当上世纪80年代,“南京大屠杀”开始引人关注时,他们的父辈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再讲起过去。对记者的讲述,甚至是这些受访者第一次整理自己对这段历史的全部思路。

  81岁的熊秀芳老人当年也在金女大难民所,她看到南师大校园中的魏特琳半身塑像时,连称不像华小姐。华小姐的长相和说话的腔调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—二道毛头发,穿着黑色和咖啡色长裙,穿着靴子,神圣而美丽。詹文虎印象中的也是美丽、和蔼而年轻的,他甚至以为当时已年过50的魏特琳只有30多岁。

  美好的记忆在70年历史中不断地自我强化完满,最终形成了大家共同记忆的“华小姐”。

  “中国留下的大屠杀记忆不仅仅是悲伤和屈辱。”南京师范大学金一虹教授感佩于魏特琳的博大胸怀。她也注意到,在难民所的独特环境中,中国人被救、自救和互救。他们在金女大难民所中秩序井然。

  穿过70年的心灵史,我们仍能看到人性的光辉在“1937婴儿”身上留下的印记。他们不仅是活的史料,他们乐观、豁达,他们体验过人道主义的温暖,他们看淡世间纷争,这就足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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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南京晨报 作者:卞宁 编辑:唐乐 】